杜官本在企業調研定制家具基材使用情況。
周曉劍攝
杜官本：1963年生，湖北潛江人，西南林業大學教授，致力于人造板工業前沿引領技術創新；研制開發了環保防潮型刨花板新產品和工業化生產新技術，提升了刨花板工業整體制造水平；創新研發了人造板連續平壓生產線節能高效關鍵技術，推動刨花板工業高速發展；近40年來，杜官本率領團隊獲授權發明專利70余項，以第一完成人的身份獲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2項。
切割、刨花、鋪裝、壓機……一塊塊木材經過西南林業大學教授杜官本與企業攜手裝配的生產線，變成了一張張平整的人造板。
人造板，與每個人的生活息息相關。現階段，人造板業已成為家居家具的重要原料。高效環保的人造板生產技術，不僅可以讓家具更加便宜，還可以高效替代傳統木材產品，保護人類賴以生存的環境。
第一篇重要論文、第一個科研項目、第一個重要成果……在近40年的科研生涯中，杜官本的研究幾乎都與人造板有關。憑借著人造板研究，杜官本團隊曾兩次榮獲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
從大學本科生到該領域的專家，杜官本進過無數次工廠，觀摩過的生產線更是數不勝數。而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把論文寫在車間里，把科研做在生產線上。”
“企業對技術的渴望成為我不斷創新的動力”
大學畢業時，恰逢國內人造板產業剛起步。
上世紀80年代，人造板生產在國內外逐漸興起，作為人造板主要品種的刨花板掀起一股生產浪潮。1985年7月，從南京林學院畢業后，杜官本選擇來到林業資源豐富的云南工作，任教于西南林學院。
“學校缺少科研設備，人造板研究只能白手起家。”剛進入學校的杜官本就遇到了難題：無團隊、無經費。
不僅科研創新面臨瓶頸，當時人造板的市場環境也不容樂觀。國內一批引進刨花板生產線的廠家，由于對技術不了解、對生產原理缺乏認識，關閉了不少，整個行業陷入低迷……如何提高刨花板合格率？該不該下力氣推進生產？行業前景究竟如何？這3個問題，在當時困擾著不少廠家，也是擺在杜官本面前的難題。
很快，在一次支教經歷中，杜官本找到了答案。
進學校不久后，杜官本被選派到麗江市寧蒗彝族自治縣支教。聽說省里來了一名懂技術的人造板專業老師，正為沒有技術員發愁的寧蒗纖維板廠立即邀請杜官本去當顧問。給企業解決了不少問題的杜官本，沒多久就在當地小有名氣，成為爭搶的對象。
“常常喝的是泥巴水，水用來煮面后，還得煮湯。”回憶艱苦歲月，杜官本笑著說，條件雖然艱苦，卻讓他在生產一線有了直接體驗，“企業對技術的渴望成為我不斷創新的動力。”
想要擺脫行業困境，急需一次技術革新，幫助企業堅定發展信心。杜官本一面走訪生產一線，一面了解國內外相關先進技術。他堅信，隨著發展需要，人造板將在越來越多方面替代傳統木材。“結合企業發展的技術需求和市場方向，我們的科研攻關一定會有突破。”杜官本說。
“科研成果應該成為企業發展的利器”
膠黏劑研制是人造板工業的關鍵技術。當時，人造板工業中使用的甲醛合成膠黏劑含量過高，造成嚴重污染。
“工廠生產出來的刨花板，人一聞就會流眼淚，合格率只有25%左右，基本都是殘次品。”杜官本說，想要扭轉局勢，先要解決甲醛釋放量過高的問題。
2000年，杜官本團隊詳細調研市場后，與企業合作，成立了校企合作項目組，攻關一款滿足定制家具市場的環保防潮型刨花板。
攻關先從膠入手。“原來的配方不合理，甲醛用量居高不下。如果直接減少甲醛用量，膠的性能也會降低。要減少甲醛含量，就得改變膠黏劑的成分與工藝。”杜官本開始著手研制新配方。
每隔一段時間，杜官本都要和工人們開會，討論技術方向。經過校企合作，杜官本團隊成功研發出三聚氰胺改性的新配方，同時還對鋪裝技術、熱壓強化技術、生產線控制技術、成套工藝技術和產品技術規范等進行系統研發。
“企業拿出了整條生產線讓我們做試驗，200多名工人圍著新產品‘轉’。”在創新攻關的路上，企業的支持給了杜官本底氣。
“科研成果應該成為企業發展的利器。”杜官本一邊關注著市場動向，一邊不斷調整技術，使刨花板性能不斷優化。一系列科技成果快速轉化，企業生產的刨花板殘次品大為減少，得到全行業推廣。
“以前走進車間，常常被甲醛熏得睜不開眼，現在基本感受不到了。”杜官本說。經過改進，刨花板甲醛釋放量從發展最初的50毫克/100克，降至現在的3毫克/100克以下，刨花板性能和技術經濟指標也達到了國際領先水平。環保防潮型刨花板的上市，也助推刨花板行業扭虧為盈，走上良性發展的道路。
“科技創新能滿足百姓健康家居需求”
2010年后，我國定制家具快速發展。供不應求的訂單背后，國內刨花板產能落后的弊端顯現出來……
“昆明當時比較先進的工廠，一年產能有4萬立方米，還遠遠滿足不了市場需求。但大部分工廠產能還只有5000立方米。”對于杜官本團隊來說，挑戰從產品研發轉移到提升產能上。
到國外考察、走訪工廠，杜官本很快發現了問題的癥結所在。國內大部分工廠還采取“周期式、間歇式”的生產方式，壓彎一塊板后還要等它固化，不能連續生產；此時國外已經有了連續平壓生產線，一家普通工廠產能能達到20萬立方米，是國內的幾倍。
“推廣連續平壓生產線，提高產能和生產效率”，杜官本說干就干，攻關創新之旅再次啟程。團隊與云南新澤興人造板有限公司等企業一起推出刨花板連續平壓生產線配置方案，降低生產線配置成本50%左右。
“生產研發只有考慮了企業訴求，才有可能發揮作用。”杜官本說，為提高人造板生產效率，項目組研發了穿透式蒸汽預熱技術，并開發生產了配套裝置，大大提高了生產線運轉速度。
產能是最大的說服力。有了樣板后，行業里很多企業也爭先采用該生產線，由剛開始的“不敢裝”到“爭著搶著去裝”，再到“不裝可能就要被市場淘汰”，連續平壓生產線實現了一次產能的更迭。目前，連續平壓生產線已占全國新增產能80%以上。
從借鑒照搬到自主研發，再到提質增效，技術創新推動著人造板行業升級發展。“我讀大學的時候，我國人造板產量僅占世界0.5%左右，現在年產量已達3億立方米，全球占比超60%。”近40年科研，杜官本只造下了這一塊“板”，“科技創新能滿足百姓健康家居需求，產品廣泛用于定制家具制造，創新成果惠及千家萬戶……這比什么都值！”
記者手記
從需求中尋找創新靈感
在近40年的科研生涯中，杜官本研發了一系列人造板生產的新產品和新技術，推動了我國人造板特別是刨花板工業和定制家具工業的高速發展。“企業是創新的主體，要及時了解企業技術需求，并從中激發創新靈感。”杜官本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無論是開發新技術、新產品，還是改進產品性能、迭代生產技術，他的創新靈感來自一線企業的實際需求，他的科研成果最終也推動了企業發展。
杜官本的成長過程發生在生產線上、實現在科研產品的終端應用上。從人造板的性能到家裝品牌，他都如數家珍。“未來要做的依然是繼續深耕人造板領域，攻克行業痛點和難點，形成一批新的關鍵技術。”
杜官本堅持科技創新面向經濟主戰場，這樣的科學家越來越多，我國的科技應用就一定能實現跨越式發展，走出一條從人才強、科技強到產業強、經濟強、國家強的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之路。
《 人民日報 》（ 2023年08月26日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