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桂城某證券交易所，股民在觀察股票行情。 戴嘉信 攝
對小王來說，這段時間的電話鈴聲變得很刺耳，“每次拿起電話，最擔心的就是客戶說起傭金的事情。”
小王任職于某中型券商位于南海的營業部，擔任投資顧問一職。自2月20日國金證券與騰訊合作推出證券行業首只互聯網金融產品——“傭金寶”以來，越來越多客戶要求降低交易手續費，并以轉托管相威脅。
“傭金寶”被媒體形象地稱為“鯰魚”，某種程度上它顛覆了證券經紀業務的生態，它打出交易手續費萬分之二的旗號，這在過去被認為是遠低于券商的經營成本。“傭金寶”所帶來的行業效應持續發酵。
根據中信證券的一份調研顯示，自2月20日上線至本月6日，半個月里“傭金寶”共開設A股證券賬戶25.47萬戶，平均每天開1.76萬戶。而根據中國證券登記結算公司公布的最新數據，過去一周滬深兩市的新增股票賬戶數為15.3497萬戶，平均每天約3.07萬戶，這意味著“傭金寶”的日均開戶數占比有可能超過一半。
記者通過走訪佛山的證券營業部發現，雖然“傭金寶”對本地證券市場的直接分流有限，但它的示范效應正在佛山市場掀起新一輪傭金戰，小型券商迅速響應，中型和大型券商被動應戰。
有業內人士分析認為，在兩三年內，目前仍占券商盈利約50%的通道業務將進入零傭金時代，屆時券商行業將出現兩極分化，一部分券商單純提供通道服務，薄利多銷；另一部分券商專注于增值服務，通過投資咨詢、創新業務的開拓尋求新的利潤增長點。
撰文：孫景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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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金底線在哪里？
“傭金寶”的出現雖然打破了行業底價，被很多業內人士認為連成本都收不回來，也有人指出這種低傭金不符合監管部門的要求，那么券商手續費的成本到底是多少？監管底線又在哪里？
在記者采訪的過程中，很多業內人士拿交易所的規費作為主要依據，認為“傭金寶”的費率交完規費后就所剩無幾了，并表示目前交易所的規費在萬分之一點八左右。
記者登錄上海交易所和深圳交易所官方網站查找目前最新的規費標準。上海交易所的規費實際上由證管費和經手費兩項費用組成，其中A股交易的經手費和證管費分別是成交金額的0.00696%和0.002%，合計約萬分之零點九；深圳交易所的規費由監管費和經手費組成，其交易費率和上海交易所一致。
事實上，萬分之零點九也是目前監管部門對于券商費率的容忍下限。證監會機構部巡視員歐陽昌瓊日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傭金是券商與客戶之間自行約定收取的，但須符合有關法律法規的規定。目前規定傭金費率不得超過千分之三，不得低于收取的監管費用及交予交易所、登記公司的有關費用，即最低不得低于萬分之零點九左右。
低費率是公開的秘密
日前，記者走訪了南海桂城的幾家證券營業部，了解目前佛山各券商的費率情況，發現不同券商對于傭金戰持有截然不同的態度。
記者首先來到中信建投位于南桂東路的證券營業部，該營業部位于二樓，在營業部大廳擺放著幾排椅子，正對著椅子的墻上掛著幾臺液晶顯示屏實時播放著最新股票行情，大廳內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上了年紀的投資者在注視著屏幕。
門口咨詢處工作人員向記者表示，現在開戶可以享有一定的手續費優惠，具體的費率需要根據客戶的資金量來定，“最低可以給你調到萬分之八，再低的話就沒辦法了。”
當記者提到國金證券的“傭金寶”只要萬分之二的費率時，該工作人員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表示那不可能做到，“萬分之二連成本都收不回來，除了場所、人工外，證券公司還要向交易所交萬分之一點幾的規費，做到這么低除非券商自己倒貼。”
隨后，記者又來到了廣州證券位于南海大道的營業部。對于記者提出的手續費問題，工作人員爽快地表示，現在開戶可以把費率調到萬分之三點一，并進一步解釋之所以是萬分之三點一，是因為監管部門要求券商經紀業務交易手續費不能低于萬分之三的水平，“這個水平在全國來說不是最低的，在上海還有萬分之二的，但在廣東我們是最低的。”他還表示，這個費率已經把規費包括進去。
小型券商在費率問題上的“激進”表現，給中大型券商造成被動，“客戶打電話過來就說要調傭，調到和別人一樣，不然就轉走。”小王表示，現在打電話過來要求調手續費的客戶比之前有所增加，都是一些年輕的投資者居多，他們更容易從互聯網上獲得有關信息，“目前佛山這部分人群還不算多，因為整個氛圍還沒有起來，所以影響還不明顯，但費率下降的趨勢已經很明確了。”
新一輪傭金戰正在佛山證券行業內悄然打響，“我們的策略是別人給多少、就跟著給多少，除了極個別客戶特別難纏外，一般客戶給到萬分之六就愿意留下來了，實在不行，也可以向上面申請更優惠的費率。目前萬分之三是我們的底線。”
雖然“傭金寶”引發的傭金戰咄咄逼人，但在業內人士看來，低傭金并非現在才出現，過去幾年在佛山證券市場低傭金一直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并成為很多新晉券商爭搶優質客戶的武器。“傭金寶”的出現僅僅是把那層窗紙給捅破了，“大部分券商都或多或少有這種情況，尤其是一些幾百萬上千萬的客戶，很多早就實現了萬分之三的費率。”某大型券商季華路營業部的一名負責人介紹。
“傭金同盟”瓦解
事實上，價格戰在佛山證券市場從未停止過。
自2009年以來，國內A股市場持續走弱，行情低迷帶來的是成交量的每況愈下，加上持續有新的券商進入佛山市場，對于客戶資源的爭奪越來越激烈。
為了吸引存量客戶和開發增量客戶，各大券商各出奇招，開戶送米送油等不在話下。有業內人士介紹，在早幾年蘋果剛進入國內不久，某上市券商佛山營業部就喊出了開戶送iPhone，一時間引領風潮。
對于小型券商來說，在與大型券商的競爭過程中，從財力、物力和人力各方面都不具備優勢，價格便成為一些小型券商競爭最有力的武器，“從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一，到萬分之八，再到萬分之五、萬分之三，券商的費率底線被一次次刷新，陷入了惡性競爭。”前述業內人士介紹。
為了遏制這種價格戰，2010年廣東省證券業協會發布了《關于傭金報備有關事項的通知》，要求轄區全部證券營業部按照要求向廣東證監局和該協會報備成本傭金水平、傭金收取標準、新增及轉入客戶傭金水平三項數據，證券營業部必須嚴格按照報備的傭金收取標準向新增客戶收取傭金。
2011年，廣東證券業協會又發布了《關于加強客戶服務和證券交易傭金自律管理工作的通知》，要求轄區證券營業部按照當地平均水平制定新增及轉入客戶證券交易傭金收取標準，并以“公司全成本地區平均水平”、“營業部地區成本水平”為基礎進行綜合管理。
“當時經過測算，佛山轄區內證券營業部的平均成本定在萬分之八，所有新增客戶的費率不得低于這個水平。”該業內人士介紹，也就是從2011年開始，在全省范圍內形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傭金同盟”，券商曠日持久的傭金戰才有所消停，“不是說券商之間就不再存在價格戰，這是不可避免的，只是遠低于成本價的情況少了很多，尤其是證監局對幾家低傭拉客的營業部處以暫停新開戶3個月后，這種情況就更少了。”
這種脆弱的同盟在市場力量的沖擊下最終還是被瓦解了，“傭金寶”的出現再度把券商拖入了價格戰的深淵。
“每天過來要求轉托管的客戶比以前增加了差不多一成，低傭金也將給營業部的盈利帶來很大壓力。”順德某證券營業部負責人向記者介紹，目前順德券商的平均費率在萬分之八左右，通道業務目前仍占營業部利潤的一半以上，一旦費率降到萬分之三甚至更低，營業部的利潤將面臨大幅下滑。
輕型營業部成“雞肋”
面對價格戰，除了被動應戰，更多的券商尋求轉型節省成本，輕型營業部被認為將大幅降低券商的經營成本，改變過去的營運模式。
“我們羅村的營業部準備轉為B型營業部，還有其他幾個營業部估計也很快就要轉了。”安信證券佛山營業部的一名工作人員介紹，相對于現存的營業部，B型營業部在規模上只有原來的一半，但原有的業務都能繼續辦理。
除了轉B型外，安信證券還準備在佛山開設幾家C類營業部，“即輕型營業部，只能辦理開戶等一些簡單業務，會設置幾臺場外交易機，但場內交易將全部取消，只有一兩個人員駐點，既負責業務辦理，又負責投資咨詢，還負責營銷和管理。這種模式可以節省一半的成本，目前我們在九江就有一個輕型營業部，只有一名工作人員。”
這種轉型也意味著傳統模式所需要的大量營銷人員面臨失業，“對于營業部來說，運營成本當中最大的一筆支出是人工，減少營銷隊伍是削減開支很重要的一步，未來單純的營銷型人才將失去生存土壤，營業部需要的是樣樣全能的綜合型人才。”該工作人員表示。
但并非所有人都看好轉型營業部的發展前景，“現在網上開戶已經逐步放開，將來可能大部分業務都能夠在網上自助辦理，這樣的話輕型營業部就變得可有可無了，畢竟它需要的場地費也是一筆成本。”前述順德某營業部負責人認為，節流只能解決券商的燃眉之急，開源才能解決根本問題。
“參考香港和國外的經驗，未來通道業務的收入會越來越少。按照目前的發展態勢，國內出現零傭金可能就在兩到三年內。我們正在做的是努力拓展增值業務和創新業務，提高服務質量。”
他認為未來經紀業務將出現兩種不同的模式，“一種是純通道業務，現在的國金證券就是走這條路，只為大多數投資者提供交易通道，薄利多銷。另一種是通過提供優質的咨詢服務和增值服務來吸引少數高端客戶，拓展新的利潤空間。”
他的這種判斷也可以從一份網上調查中得到印證。根據搜狐網金融觀察欄目做的一個網上調查，88.84%的人群表示會因為低傭金而開戶或轉戶，8.92%的人則表示會把券商的服務作為主要考慮因素。
除了提高服務水平外，新三板業務、融資融券、股指期貨等創新業務也將成為營業部新的利潤增長點，“國金證券為什么能夠把費率壓到萬分之二？它的盈利點肯定不在這里，現在券商能夠開展的業務越來越多，未來經紀業務可能只是券商吸引客戶資源的一個通道。只要把資產聚攏起來，總能找到盈利點。這實際上是互聯網思維在證券行業的一次實踐。”